20180908 士劍:無處安放的個人信息和大數據

市場上,創業圈,投資界,常見很多項目,要麼從一開始就想著如何借力權貴(譬如搞奴民馭民技術)、如何巧取資源(譬如所謂的大數據),要麼就是小聰明小兒科的“奇技淫巧”之朮。那種符合人性、大格局、深沉志遠、大智若愚的項目極其罕見,即便有,也很可能因為缺錢缺人手而夭折。

更加無恥的項目,是那些打著個性化定制服務的幌子,不經用戶授權,偷偷摸摸掃描用戶的郵件和其他隱私信息和私人數據,然後匯總出所謂的屬於他們資產的大數據,繼而把部分乃至全部數據賣給廣告公司,或者乾脆自己成立廣告部門,進行精準騷擾式營銷推廣。或者與其他各類公司搞數據共享,狼狽為奸,一起聯合侵犯用戶的隱私(包括聊天記錄,電腦手機存儲內容,電郵,網絡甚至電腦瀏覽訪問記錄等等),用來牟利,或交給某些腐敗獨裁政府的邪惡部門用來監控乃至抓捕他們不喜歡的人。

先騙取、攫取或偷竊用戶和客戶的隱私信息,非法濫用之,然後再騷擾他們,甚至出賣他們。這是無良商人的卑鄙行徑。

先強徵、騙取或盜用個體的隱私信息,然後據此加強對相關個體的迫害,甚至以執法為名,明目張膽地闖入私人領地或於大庭廣眾之下攔路搶劫私人數據(譬如把正常行走的路人攔住強行索要手機號碼,強行拍照攫取肖像信息),這是執法和為政者的野蠻無恥。

法治社會,應該嚴懲資本和技術作惡。法治社會,應該懲惡揚善。

法治社會,公權民授,公權力代持者本身沒有任何隱私可言。

法治社會,公權力組織以及公權力代持者即便是在執法和行政過程中,也應該盡量保護相關個體的隱私和人格尊嚴,哪怕是面對涉嫌犯罪但並尚未經過公正審判的嫌犯個體。

但隱私保護本身不是目的,終極和最高目的是尊重和保護人權。

在關乎部分或全部民眾整體利益的事件或案件中,在對受害人加大保護力度的同時(包括人身安全和隱私方面的保護),對作惡者的惡行和相關信息,應酌情適時加以披露,以減少相關個體和民眾們的潛在損失。近期發生的京東劉強東在美涉強姦被抓捕事件中,美國執法部門對受害人隱私的保護,以及對劉強東相關信息的公開披露,值得參考和借鑒。

反觀中國近年來集中爆發的P2P金融難民維權事件,許多維權者表示,平台方和某些權貴勾結,發布虛假廣告,誤導了許多投資人。在個體們維權討說法四處碰壁後,又往往遭遇執法和維穩部門的強力打壓,甚至在他們還沒有來得及付諸維權行動之前,就已經被鎖定,被壓制。

許多人看到的是,一方面,平台管理方神隱,另一方面是對維權個體們無孔不入的監控和打壓。近日,網絡上爆出有王姓年輕女性維權者因對社會徹底絕望而上吊自殺的悲劇發生。網傳的資料顯示,該女性死不瞑目,留下遺書說自己不害怕死,但是害怕活著,並且在遺書裡告誡自己的孩子以後移民。她為什麼自殺,她對什麼絕望?從遺書內容,可見,她是對袒護作惡者的體制和環境絕望了,對執法者和維穩人員的粗暴和野蠻絕望了,是對司法公正性絕望了。

或許有人會說,P2P投資者們,為什麼不先行摸清平台的底細,為什麼那麼輕易地相信平台的各種承諾,自己貪婪無度,頭腦發昏,活該吃虧上當。這種說法,顯然太過苛刻。投資逐利,人之常情。問題是,我們的社會,是否在整體上,給個體們提供了更多更好更安全一些的選擇和保障?而且,一旦有個體權利遭到欺詐和侵害,我們的社會是否有必要的強大的補救措施?

有人說,預防和化解諸多悲劇的總藥方還得是依法治國,尤其需要將國家暴力機器變成保護國民的工具,而不是對付國民的工具。而且,司法要獨立,言論可自由,軍隊國民化等等,一一配套。這些都不無道理。但是,民智、民膽、民權意識、個體尊嚴意識、人格人權意識,這些恐怕更加重要,很難想像奴順成癖的群體會保護好自由文明的體制。制度,文化,個體的素質,三者互相影響。

法治社會的核心價值和基本要義不是用法律法規來袒護做惡者,不是用法律法規來收拾和打壓好人,而是要把公權力收拾服帖,要有足夠的措施來預防和禁止公權力胡作非為,從而對個體權利和尊嚴進行切實的保障,包括個人隱私的保護。

當然,每一個個體都應該增強自我保護意識,不能迷信和完全信任資本金主大鱷,也不能迷信公權力,不能過分寄望社會力量的救助,倘若缺乏警惕意識,缺乏危機意識,把自己的身價性命悉數交託給公權力或資本金主代持,結局可想而知。即便一時或有好處可得,最終想必教訓慘痛。

可悲的是,在許多國度裡,偏偏那些無聊低俗、無恥卑鄙、甚至是反人類的項目似乎更容易獲得資本和權勢者地助力和追捧。那些無法無天的資本金主,那些愚蠢而殘暴的政客和執法者,往往飛黃騰達。

當然,個人隱私信息不同於網絡上正常公佈公開的信息和數據。

一般個體網友或單位組織,把一些信息(包括文字,圖片,影音,創意等,也包括商品圖文等信息)主動而自願地公佈於網絡,我認為,這本身就已經默認了智慧產權的一定的共享性與合理利用性。

受眾,只要沒有刻意冒用原作者名義,沒有張冠李戴,就可以合理利用之。比如,改圖修圖,比如影視剪輯,比如音畫重組等二次創作,這些自由和權利應該得到尊重。

但,素材使用者們,二次創作者們,應該標註原始素材的來源出處和原作者信息,至少不能刻意隱瞞,更不能妄稱是自己的原創。

現實裡,問題是,很多人,對智識產權,要麼基本無視,胡作非為,要麼過度保護,連合理的使用都畏首畏尾,生怕被人嘲笑不懂何謂智識產權。兩種極端,都不好。

智識當然應該可以互相借鑒,可以合理利用。智識,具有天然的“共享性”和“巨人肩膀效應”。

美國建國時,借鑒歐洲的體制,加以優化改進,有何不可?
曹雪芹借鑒金瓶梅,創造出紅樓夢,有何不可?
微博模仿推特,但許多方面做得更好了,有何不可?

你借鑒前人的智慧,創造出新的智識項目,然後,躺在專利保護這個金床之上,不肯降價,企圖長久壟斷,禁止或限制別人競爭,這,合理嗎?

我們當然應該尊重智識產權,當然應該鼓勵和尊重價值創造行為,但是,也要警惕過度保護的危害。過度的壟斷,限制別人借鑒和超越,這,在本質上,是反智識的,也是反人類的。

人類,具有天然地追求更好的慾望。當然,心智方面,也常常有倒退的時候,尤其在野心家和無恥政客以及奴才文化人的忽悠之下。
一隻原本很注重保護用戶隱私的通訊工具,也可能被人借鑒後反向邪惡化改動,譬如,增加後門,或強行加入監控設計。

但,只要人類的智識,整體上,是開放的,是自由的,是互相啟發的,那麼,人類的智識,終究可以慢慢進步。當然,也要不可避免地與魔鬼鬥爭。

總之,哪些是個人隱私信息(神聖不可侵犯),哪些是自願有償或無償公開和分享的信息(人人都可以購買或者合理使用),要分別開來。

如果說個人信息的所有權屬於個人,那麼,眾多個人信息的數據庫應該屬於誰?這些數據庫產生的增值和利益,應該屬於誰?屬於每一個個體?屬於能夠看到和掌握這些數據的網絡科技公司平台?還是屬於公權力?

蒲松齡的小說《聊齋》中,多見點石成金的情節。如果個人信息和數據以及信息流和數據庫也是一種資源,具有或多或少的顯性或潛在價值,它可以助力FB臉書、Google谷歌、亞馬遜、騰訊、阿里等等上市公司的市值增加,它可以催生或滋生出許多增值性項目,它可以幫助掌握數據的人幹好事或者做惡,它似乎有許多用處,但是,有一個問題是,我們,應該如何安放這些信息和數據?倘若這些信息和數據,可以被適當使用,那麼,我們又該如何授權給適當的人適當的團隊通過適當的方式和程序來管理和處理這些信息和數據?我們該如何警惕和預防這些信息和數據被用以傷害信息和數據的原始所有者?如何警惕和預防邪惡勢力攫取並濫用這些信息和數據?

無論怎樣,對於每一個個體而言,最基本最要緊的應該是加強自我保護意識和保護能力,無論線上還是線下,涉及個人隱私的信息,務必謹慎小心,妥善保管。創業者們,發明家們,各類藝術和文化創作者們,點子公司們,諮詢公司們,等等,你們也要把握好自身的信息公開和發佈的尺度,如果是你們自己傻傻地洩露創新創意,洩露商業機密,因而承受巨大損失,怪誰?

至於黑客攻擊,至於公然地入室搶劫,如何對付?本文不做討論。

士劍
2018.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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