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127 士劍:成敗戲謔 東方朔

在一個獨尊儒術壟斷一切重要資源的皇權專制國度,在一個學好文武藝售予帝王家的時代,清高而不近廟堂,怎麼可能真正有所作為?進到帝王家院,卻進不了帝王的信任名單,得不到真正施展的機會,這便是東方朔一生最大的悲劇所在。

西漢武帝時代,東方朔自是大才,亦頗受武帝喜愛。卻仍舊自覺懷才不遇、生不逢時,以另類藝人型官員混跡於廟堂,可謂『隱於朝』。

東方君,並非生不逢時,而是首秀上錯了舞台,被打上了標籤,一不小心成了滑稽藝人單口相聲表演者們的祖師爺。想來,武帝和當世之人大抵樂得觀其戲謔,而淡忘、淡化甚至壓制了他經天緯地的大才和救渡蒼生的大志。

東方朔終其一生也未能成功轉型,未能創造更大價值,何也?大抵,成也戲謔,誤也戲謔。可見首秀亮劍窗口選擇的重要。在一個獨尊儒術壟斷一切重要資源的皇權專制國度,在一個學好文武藝售予帝王家的時代,清高而不近廟堂,怎麼可能真正有所作為?進到帝王家院,卻進不了帝王的信任名單,得不到真正施展的機會,這便是東方朔一生最大的悲劇所在。

或問,既然平民女子衛子夫可以歌姬得寵於武帝,進而福蔭整個家族,何故東方朔不能以戲謔吸睛而後再圖平生大略?答曰:衛子夫是女人,而東方朔是男人。

男人如江充者,或以透視奇裝乖張首秀迷惑武帝而得以受寵弄權,看似上位有術,但此非正道,江充亦非正人,終究死於弄權,淪為尿壺,留下千古惡名。

東方朔若生於當下文明自由國度,可進可退。進者,無論文化領域,還是商場政界,都不難創出一番甚至多翻作為。他很可能在諸多領域,都頗有建樹。退者,著書撰稿,曲藝雜談,評書演說,養活自己想來並不困難,閒暇時,走南闖北,逍遙林泉,即便不正經卻落得自由自在。從這一點來說,東方朔的確生未逢時、生未逢地。

但是,東方朔倘若投錯了胎,不幸生在當下某些特色牆國,恐怕還混不到執戟侍郎。除非,他肯把武帝時代還允許他保有的基本良知、底線都徹底拋棄,混成一個新時代的正能量戲子或聽話的白手套、金尿壺,也未可知。不過,如此,他也就不在是東方朔。

士劍 2019.01.27


【東方朔:答客難】
(文遠 卷45)

客難東方朔曰:「蘇秦張儀壹當萬乘之主,而身都卿相之位,澤及後世。今子大夫脩先生之術,慕聖人之義,諷誦詩書百家之言,不可勝記,著於竹帛,唇腐齒落,服膺而不可釋,好學樂道之效,明白甚矣,自以為智能海內無雙,則可謂博聞辯智矣。然悉力盡忠,以事聖帝,曠日持久,積數十年,官不過侍郎,位不過執戟,意者尚有遺行邪?同胞之徒,無所容居,其故何也?」

東方先生喟然長息,仰而應之曰:
「是故非子之所能備。彼一時也,此一時也,豈可同哉?夫蘇秦張儀之時,周室大壞,諸侯不朝,力政爭權,相擒以兵,並為十二國,未有雌雄,得士者強,失士者亡,故說得行焉。身處尊位,珍寶充內,外有倉廩,澤及後世,子孫長享。今則不然。聖帝德流,天下震慴,諸侯賓服,連四海之外以為帶,安於覆盂,天下平均,合為一家,動發舉事,猶運之掌,賢與不肖,何以異哉?遵天之道,順地之理,物無不得其所。故綏之則安,動之則苦;尊之則為將,卑之則為虜;抗之則在青雲之上,抑之則在深淵之下;用之則為虎,不用則為鼠;雖欲盡節效情,安知前後?夫天地之大,士民之衆,竭精馳說,並進輻湊者,不可勝數,悉力慕之,困於衣食,或失門戶。使蘇秦張儀與僕並生於今之世,曾不得掌故,安敢望侍郎乎!傳曰:『天下無害,雖有聖人無所施才;上下和同,雖有賢者無所立功。』故曰時異事異。

「雖然,安可以不務脩身乎哉?詩曰:『鼓鍾於宮,聲聞於外。』『鶴鳴九皋,聲聞於天。』苟能脩身,何患不榮?太公體行仁義,七十有二,乃設用於文武,得信厥說,封於齊,七百歲而不絕。此士所以日夜孳孳,脩學敏行而不敢怠也。譬若鶺鴒,飛且鳴矣。傳曰:『天不為人之惡寒而輟其冬,地不為人之惡險而輟其廣,君子不為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天有常度,地有常形,君子有常行;君子道其常,小人計其功。』詩云:『禮義之不愆,何恤人之言?』『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纊充耳,所以塞聰。』明有所不見,聰有所不聞,舉大德,赦小過,無求備於一人之義也。枉而直之,使自得之;優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蓋聖人之教化如此,欲其自得之;自得之,則敏且廣矣。

「今世之處士,時雖不用,塊然無徒,廓然獨居,上觀許由,下察接輿,計同范蠡,忠合子胥,天下和平,與義相扶,寡偶少徒,固其宜也,子何疑於予哉?若夫燕之用樂毅,秦之任李斯,酈食其之下齊,說行如流,曲從如環,所欲必得,功若丘山,海內定,國家安,是遇其時者也,子又何怪之邪?語曰:『以筦窺天,以蠡測海,以筳撞鍾』,豈能通其條貫,考其文理,發其音聲哉!猶是觀之,譬由鼱鼩之襲狗,孤豚之咋虎,至則靡耳,何功之有?今以下愚而非處士,雖欲勿困,固不得已。此適足以明其不知權變,而終惑於大道也。」

Source:
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t/答客難

李白《玉壺吟》:

烈士擊玉壺,壯心惜暮年。
三杯拂劒舞秋月,忽然高詠涕泗漣。
鳳凰初下紫泥詔,謁帝稱觴登御筵。
揄揚九重萬乘主,謔浪赤墀青瑣賢。

朝天數換飛龍馬,勅賜珊瑚白玉鞭。
世人不識東方朔,大隱金門是謫仙。
西施宜笑復宜嚬,醜女效之徒累身。
君王雖愛蛾眉好,無奈宮中妬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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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基百科 東方朔

東方朔(前154年-前93年),字曼倩,平原郡厭次縣(今山東省惠民縣)人,西漢辭賦家。

漢武帝時,朔上書自薦,言:「臣朔年二十二,長九尺三寸,目若懸珠,齒若編貝,勇若孟賁,捷若慶忌,廉若鮑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為天子大臣矣。」
遂詔拜為郎,後任常侍郎、太中大夫等職。古代隱士,多避世於深山,而他卻自稱避世於朝廷。

東方朔一生著述甚豐,寫有《答客難》、《非有先生論》、《封泰山》、《責和氏璧》、《試子詩》等,後人匯為《東方太中集》,收入《漢魏六朝百三家集》中。班固在《前漢書》中稱他為「滑稽之雄」,晉人夏侯湛寫有《東方朔畫贊》,對東方朔的高風亮節以及他的睿智詼諧,備加稱頌,唐代大書法家顏真卿將此文書寫刻碑。此碑至今仍保存在陵縣,名《顏字碑》。日本侵華期間,此碑曾被日本當地駐軍當做軍營門前水溝上的石板,馬踏車碾,致字跡局部損毀。目前《顏字碑》的真跡和仿製品都存放在陵縣人民公園的「顏碑亭」里。

他博學多才,對當時的政治局勢有自己的觀點,「時觀察顏色,直言切諫」,但因性格詼諧,常在武帝面前開玩笑,被漢武帝視為搞笑藝人而非讀書人,所以畢生未得重用。於是東方朔寫有《答客難》、《非有先生論》其中賦體散文《答客難》是其代表作,開了賦體文學的新領域。楊雄的《解嘲》和班固有《答客戲》,都是由《答客難》的形式發展來的。《漢書·藝文志》著錄「《東方朔》二十篇」。東方朔亦著有《神異經》。

據史記的說法,東方朔將死之際,以《詩經》「營營青蠅,止於蕃。愷悌君子,無信讒言。讒言罔極,交亂四國」之句上諫,希望漢武帝能遠離小人,阻退讒言。之後不久東方朔去世,後人評價其行為正是「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寫照。

Source:
https://zh.wikipedia.org/zh-hant/东方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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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基百科:衛子夫

生年不詳,母親衛媼是平陽侯府中婢女,而她則是平陽侯曹時和平陽公主府中的歌姬。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春,在政壇上遭受挫折的漢武帝借著上巳節到灞上祭祀的空閒,到訪附近的平陽侯府看望自己的皇姊。而平陽公主當時從民間收選了許多美女意圖獻給漢武帝,便帶出來讓武帝過目,但是漢武帝全沒有看上眼。無奈之餘,平陽公主便叫出府中的歌女助興,結果漢武帝發現衛子夫姿色美豔,便借著更衣的時機將其臨幸。漢武帝十分喜歡衛子夫的頭髮。平陽公主見此藉機將衛子夫獻給漢武帝,並把她的弟弟衛青一同送入宮中。

據《漢書》記載,衛子夫入宮後整整一年多沒有再見過漢武帝。後來漢宮驅逐多餘的宮人,衛子夫試圖混出宮時再次見到武帝,便哭著懇求他放她走。武帝見到梨花帶雨的衛子夫後舊情復燃,便再次寵幸她,衛子夫隨後便懷孕了。陳皇后聽聞後妒恨不已,她的母親館陶公主劉嫖則企圖綁架衛青來施以報復。然而衛青獲好友公孫敖等人解救得以不死。武帝聽聞後,當著陳皇后和館陶公主的面封衛子夫為夫人,後宮地位僅次於皇后;召衛青為建章監、侍中,得到的賞賜數日間累積至千金;參與營救衛青的公孫敖也由此益貴,衛子夫的三個侄兒衛伉、衛不疑、衛登尚在襁褓,均封侯爵。當時民間有歌謠:「生男無喜,生女無怒,獨不見衛子夫霸天下!」

Source:
https://zh.wikipedia.org/wiki/卫子夫